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绘的窗边站着一棵香樟树。晴朗的天气里就有细细碎碎的阳光透过树隙落在窗台上。树上住着一对灰喜鹊,它们偶尔会飞下来在窗台边散步,好奇地看看绘。
一盆绿精灵在角落里默默生长,朝着阳光的一面叶片颜色深一些叶子也多。绘放一块黑巧克力在花盆旁边。她把包装打开,香香的味道很远就能闻到。
从那一天开始,绘每天都会放一块巧克力在窗台上。绘知道阿治最喜欢吃巧克力,这就是为什么她坚持相信阿治每天都回来过。虽然她再也没有见到阿治,也许阿治总是挑她不在或者她睡梦的时候来。
绘这么想当然有她的道理,她放在窗台上的巧克力第二天总是不见了。
“那一定是阿治拿走了。”
已经很久了。绘常常梦见阿治。梦见阿治在她前面跑,他大声笑,还开玩笑说要是绘不快一点儿,他等一下就把巧克力吃光光。
那是一条乡间小路,就和她家门外的那条路一样。路边长着一丛丛野草,还有白色的蓝色的小花。
“快点噢。”
石子被踩得沙沙响。头顶上的云飞快地朝天边流动。
“快点噢。”
绘很快就要追上阿治了。可是,每次梦到这里,风声便戛然而止。她突然站到了云朵上。那里安静得没有一丝风。阿治呢?他不见了。绘站在蓝天下面云朵上面,空气暖暖的,阳光耀眼,可是阿治不在那里。
绘又做了同样的梦。
醒来的时候天空蒙蒙亮。她赶紧跑到窗前,正是她猜的那样,她昨天放在那里的巧克力不见了。绘有点儿开心,微微笑了。阿治来过,就在她梦见他的时候。
绘把窗打开,早晨凉凉的风吹进来,满目清新。
她在靠窗的写字台边坐下来,找出一页白色信纸。虽然阿治不想见她,写在纸上的话他应该会看吧。
绘写了满满一页。她写了夜很好也很乖,夜是他们在路边捡回来的一只小黑猫;还写她不小心打碎了他喜爱的马克杯;还有阿治抢去抱的那只布偶熊,绘决定送给他了;还有她又长高了一点,现在有阿治离开的时候那么高了;屋后他们搭的小木屋被大风吹倒了……
五月的清晨,空气里有温暖的花香。天气很好,喜鹊也开心,在树上跳来跳去唱着早晨的歌。还大胆地飞到写字台上,在那页信纸边低头看。
“你们也能读懂我写给阿治的信吗?”
灰喜鹊回答“吱吱喳”。微风吹进来,吹动了信纸。两只灰喜鹊突然就衔了信纸飞出窗外。它们各衔着信纸的一端,在绘面前绕了一圈,就飞出去了。
绘跟着跑到了外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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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起床的时候帮我拉了拉被子,我醒着,却没有睁开眼。是故意的。我听见妈妈轻轻的叹息声飘落在床边,我想我还是不要醒来的好。她整理东西出门,动作都很轻。妈妈一定是不想吵醒我吧。她喝了一杯水,把外套的拉链拉上,拎了包,开门又关门。等到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一骨碌起床穿衣服。天还没亮,风吹在脸上凉凉的。
妈妈总是刻意不告诉我她哪天要离开,可是每次我都知道。如果她要我乖乖的听奶奶话、叮嘱我好好读书、给我一大笔零花钱,妈妈第二天就是要走了。 总结这个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难,因为,每年都有那么几次——爸爸或是妈妈回来看我,然后再离开。可是,要把“分别”变成习惯真的很难。
妈妈一点也没有发觉我跟在她后面。她匆匆地赶路,甚至头也不抬。春天的早晨,空气湿湿的。走在露水地里,鞋子粘上了一些尘土。我故意狠狠地踩倒脚下的小草,可每次它们都立刻又站起来。要是妈妈回头看了,怎么办呢?回去睡觉吗?
吵杂声渐渐近了,车站就在前面。司机按了两下喇叭,妈妈几乎是跑着上了车。我要叫她吗?要叫妈妈吗?这样问自己,最终也没有叫。巴士就这样开动了,我也跟着跑。对自己说“不要哭”“不要哭”,可是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。
车很快就消失在晨曦里路的尽头。天也渐渐亮了,东方的天空一片玫瑰红,太阳要升起来了。还是回家吧。在河边洗了洗脸。门还是半开着,爷爷奶奶还没有醒来。躺到床上,过不多久,便听见奶奶大声叫:“小艾,起床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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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一定不爱我吧。小河里结了厚厚的冰,靠近岸边码头这里爷爷凿开了一个洞。我把柳条篮子搁在冰上,蹲下来。看不见底,鱼呢?夏天河里还有很多小鱼,现在它们到哪里去了呢?天好冷,呼出来白白的水汽好像也要冻住了。这样的天气,鱼还活着吗?
篮子里有两根白萝卜,妈妈要我拿到河边洗干净。 我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,针刺一样。妈妈为什么要我洗萝卜呢?她不知道水这么冷吗?我搓搓手,眼泪快要掉下来。妈妈不爱我,好伤心。
“小艾,你在河边干嘛?”是奶奶。“哎呀,怎么要你来洗?”奶奶一把将我拉上岸,让我先回家。
我没有挪步子,看着奶奶的背哭了。泪水流过的脸颊,冰冰冷,很疼。 -
冬天没有月光的晚上,外面黑漆漆,我从不敢一个人到屋子外面去。因为一不小心就要碰到羊的眼睛。看不见羊圈的木栅栏,看不见羊的身体,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的夜里,只有一双碧盈盈的眼睛盯着我。它一动不动,若是和它对视,魂儿好像就丢了。我害怕这双眼睛。
白天里看羊,是那么的不一样,一双眼睛总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甚至你靠近它给它新鲜的草,它也要小心翼翼退后两步,温顺地低下头。要是我拍拍它的脑袋,它抬头看我,乌亮眼睛映着绿色的草和一个好奇的小姑娘。白天的羊就连叫声也是乖乖的。
可是,哪一个才是真的羊呢?是冷酷的还是害羞的?羊好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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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纳长在路边。田埂上到处可以找到它的踪迹。等到柳树冒芽,它就会从地下钻出来,一片一片染绿焦黄的田野。它长不高,只在地面上蔓延。去年还是树下一丛,今年就连树的影子也要占领了。
奶奶叫它“婆婆纳头”。奶奶小时候吃过它,同小米一起炖粥。奶奶却从没有做这个给我吃,我也好想尝一尝。可是,奶奶总是说“那有什么好吃!”便不再理会我。
婆婆纳的名字很有趣,为什么这么叫问了很多人也没有答案。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。婆婆纳,婆婆纳,好像我跟在外婆的后面,一面跑一面叫“婆婆——呐——”。婆婆纳开蓝色的小花,从春天一直开到夏天。花很小,远远地看,就像绿色天空里缀满蓝色星星。在喧闹的春天,小小的蓝色就像天空一样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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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果子就是桑葚呗。奶奶不让吃,说吃了肠子要黑掉,还说不信你看看粑粑是不是黑的。噫,好恶心。不过,真的是。黑乎乎。
我们这里不养蚕,桑树却很多。要是我干了坏事,比如采了邻居家的无花果、偷吃桑果儿之类,爷爷要拍我脑袋,奶奶就在一边附和,“桑树枝从小育,到老笔笔直。”也许是爷爷从没有真的拍我脑袋的缘故,每年春天桑果子熟了,我照旧要吃得嘴巴乌紫。
我们家门前有两棵桑树。一棵很大的长在鸡舍边,吃这树上的桑果有点儿麻烦。拿一节竹竿敲桑枝,果子落下来大半就成了母鸡们的点心。想吃得痛快,非得 爬上树才行。还有一棵在往河边的小路上,是一棵细瘦的树,刚好我可以摇动。树下是一片野草,春天开蓝色的花,花小得像星星。我抱着小树摇,落下的桑果子“扑簌簌”掉在一片蓝色的星星里。即便不吃,我也喜欢这样的情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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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妈妈说了,我喜欢小树。可是妈妈偏偏要我站在油菜花田里拍。那天我可真的生气了,在相片里嘟着嘴,一点也不好看,傻乎乎的。出来的时候,红毛衣上沾满了黄色的花粉,妈妈逮着我狠狠地拍了半天才松手。
谁也不晓得我们的油菜花田里藏着什么秘密。这个秘密只有我和奶奶知道。油菜花开的时候,奶奶常对我挤眉弄眼:
“小艾,你去油菜花田那里看看。”
“好噢。”我立刻飞奔出去。
“又有几颗红透啦!”
我放一粒草莓在奶奶手心,奶奶欢喜地笑。我和奶奶的秘密就是这些红扑扑的草莓。它们一直长在那里。很多年了。每年春天冒出叶子,躲在油菜丛里长大。草莓开白色的花,六瓣儿,好看得让你也想吃掉它。除了草莓,油菜花开的季节里,我们这里还有成群成群的蜜蜂。捉蜜蜂是我和同学在课间经常玩的。可是蜜蜂要捉来干嘛呢?我也不知道。因为,我从来都没有捉到过一只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