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如凉 - [童话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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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说它是童话,因为这是《夜》的延续。

     

    如凉总是一个人,一个人久了,就好像这世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
    那天傍晚,夕阳很美,是温暖的胭脂红。她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夜。夜是一只黑色的小猫,全身的毛都是黑色,就像遥远山里没有灯光的黑夜。

    这只小黑猫躲在粉色的炸酱草花里,冲着如凉轻声叫,嗓子眼里发出温柔的咕噜咕噜声。这声音就像如凉早晨煮咖啡,咖啡壶发出的咕噜咕噜一样美好。后来,如凉想,他们是注定了要相遇的。小黑猫和孤单的女孩,他们注定了在柔和的胭脂色霞光里相遇,相依为命。

    如凉把它带回家,就叫它“夜”。

    这篇就这样夭折啦——

  • - [童话]

    Tag:童话

    夜六岁了,是一只小黑猫。

    那天,如凉是在傍晚回家的路上遇见的它。它在路边的醡浆草丛里呜呜叫,声音楚楚动人。如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黑的一只猫,黑得没有一丝杂色。

    “就像黑夜。”如凉把它抱在怀里,带回了家。她给它取名字,就叫做“夜”。

    如凉是一个自由职业者,除了写作之外,还为一些杂志拍片儿。夜来了之后,很自然地成了她镜头的焦点。夜是最甜美最妖娆的模特。它熟睡的样子就像婴儿,跑步的时候轻快得像一阵风,在夜晚的灯影下又像摩登女郎那样婀娜。如凉把这些照片贴在墙上,夜看得见的地方。很多很多,几乎贴满了一面墙。

    夜总是等如凉离开了才会跳到桌子上仔细看墙上的自己。夜从如凉拍的这些照片里看到了自己的美,美得让它自己甚至有点儿害羞。当然,它是开心的。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美貌难过,夜也不例外。

    夜喜欢如凉拿着相机呼唤它的声音;喜欢快门按下的咔嚓咔嚓声;喜欢如凉看照片时脸上温和的微笑。如果如凉有一段时间没有拿相机出来,夜会试着在阳台边跳一小段舞,或者钻到如凉那只心爱的手提袋里再钻出来。大多数时候,夜总能知道怎样让如凉开心。

    夜有自己的饭盆,自己的床和洗手间。如凉出门前从不会忘记往它的饭盆倒满猫粮,即便是出远门,她也总能保证回来的时候夜没有饿着。在人们看来,夜有一只猫应该有的全部幸福。

    即便是这样,只有夜一个人在家的时候,夜仍旧感到深深的孤单。它跑到阳台上,从三十二层的窗户上看过去,街道连着街道,如凉现在在哪条街的那一幢房子呢,夜好想知道。

    如凉穿了礼服出门的时候,夜猜她是在那幢红色的房子里,因为那看上去很气派。如果如凉是穿着针织衫和长裙,夜猜她是在那幢黄色的房里,因为那儿像一个可爱的咖啡馆儿。如果是套了运动装,那大概是在那幢白的的房子里,那个房子方方正正像个健身房。……

    夜发明了好多游戏好让自己觉得不孤单,比如刚刚那个“猜哪里”。再比如,数对面楼顶的小鸟。那是一个漂亮的屋顶花园,很多麻雀飞来飞去,夜从来也不能数得准确。有时候夜恨不得拿个魔法棒让它们统统定型,可是有时候它又羡慕它们。

    夜也想飞。在这幢房子和那幢房子之间,在阳台和开满花的屋顶花园之间,自由地飞。

    可是夜不能。它是一只没有翅膀的胖猫。即使对面窗户里那只可爱的小白猫温柔地对它叫上一百声,它也还是一只没有翅膀的胖猫。这让夜对自己有点懊恼,它甚至觉得自己没啥出息。一只黑猫,不会抓老鼠,不能在夜晚的月光下和一只漂亮的小白猫散步,那它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猫。

    可是,对猫来说,有这样的想法是非常危险的。尤其是一只住在三十二层楼上的宠物猫。

    现在,夜六岁了,和如凉在一起的第五年,夜从来也没有走出这间屋子。它甚至没有想过要那样做。

    五年里,几乎每一个傍晚,如凉的香水味都会从电梯那里一直飘到家里,无论夜是睡着还是醒着,它都能第一时间闻到她的味道。然后,欢欢喜喜得跑到门边迎接如凉,听她说一句“我回来啦,你在家还好吗?”多么快乐,如凉喜欢它。

    可是,夜六岁了。夜开始不快乐。夜不知道它的不快乐,是因为它不能像麻雀那样飞,还是对面那只猫咪太可爱。夜想出去。这个念头一瞬间就印在它的脑子里了,又好像已经藏在那里很久了。

    夜把食物从饭盆弄出来,故意不小心打破一只如凉心爱的玻璃杯,在她拍的相片上踩上几个猫爪印。夜想让自己不要表现得那么好,这样它离开了如凉就不会太想它。夜想等到如凉开始对它大吼小叫,开始不给它热狗吃,不抱它到温暖的水龙头那里去冲澡,OK,它就可以走了。

    可是如凉不发脾气,却对夜更好了,甚至还给它买了两件棉布马甲。她仿佛知道了夜要走,总是耐心得抚摸它让它安静下来。

    如凉开始买宠物杂志,从图书馆借来一些厚厚的养猫辞典。那些书里有各式各样猫咪的照片,夜随意翻开一页,它们总是可怜巴巴地睁着大眼睛看着它。人们为什么要把这些照片印在书里呢?这就是人们眼里的可爱吗?

    有一天夜跳上如凉的膝盖,看她翻一本杂志。她指给夜看各式各样的伊丽莎白面罩:

    “夜喜欢哪一个?”

    夜不觉得那些傻乎乎的东西好看,它迷惑不解,如凉问它这个干嘛呢?那是那些受伤的猫咪才会戴的,它很骄傲自己一直健康。

    “夜做完手术,给夜戴上一个好不好?”

    夜突然又想起来那些书里猫咪的眼睛,那些戴着伊丽莎白面罩的猫咪可怜巴巴的眼睛。不要!绝对不要变成那样!夜生气地逃走了。并且,有好几天它不想理会如凉轻柔的呼唤。

    这样又过了一些天,如凉没有再给夜看那些面罩的图片,只是极尽温柔地照顾它。可是夜知道如凉没有放弃,只是等待夜慢慢地接受。如凉要把它变成病恹恹的可怜的猫,这真叫夜伤心透了。

    夜趴在阳台的窗户上,对面的麻雀吱吱叫着,从这个楼顶飞到那个楼顶,最后都停到那个漂亮的屋顶花园栖息。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羡慕那些鸟雀。它们这么自由。可是,它们是否会爱上旷野上的一棵树,并且留下来不愿意离开?夜不得而知。瞧它们是那么欢快。

    那个窗户里的白猫又出现了。爪子扒在窗边正冲着夜笑呢。它真是只可爱的猫,夜想。

    如凉呢?如凉这会在哪里呢?和杂志社的编辑谈选题还是在某个咖啡馆惬意地喝着下午茶,还是在公园的一角晒着太阳呢?无论在哪儿,如凉此刻一定是开心的吧。夜突然意识到,没有自己,如凉的生活也可以那么美好。

    走吧。现在就走。夜一刻也不想留下。可是从哪里出去呢?夜在房子里转了一圈,在那面贴着它照片的墙前站了一会,最后来到了阳台上。

    夜从阳台上跳了下去。

    有两只鸟飞过来陪伴它。原来猫也可以飞,夜很骄傲这个新发现。

    房间里夜的饭盆还满着,地上摊开着几本宠物杂志,墙上那么多夜的照片,夜的脚印还留在阳台上。夜的味道还在,可是夜不在了。它再也不会回来。

    夜是一只猫,属于自己的猫。

  • 紫藤 - [童谣]

    Tag:童谣

    紫藤顺着架子往上爬,

    快要够着天空啦。

    树上小鸟叽叽喳,

    天空还有老远呢。

    藤下一只小青蛙,

    钻出水面笑哈哈,

    天空呀,

    不就在井口吗?

  • 羞答答

    不說話

    一朵小黃花

    南風吹來啦

    烏拉烏拉

    開滿籬笆

    thanks!收到書的時候,感動得哭了~

  • “你也進來吧。”
    我正蹲在井邊洗衣服。自從奶奶住進了醫院,我就只得自己洗衣服了。爸爸拉我起來的時候,眼神里有我從來沒見過的溫柔。
    “以後不要還沒吃飯就洗衣服。”
    爸爸又輕聲說。
    “嗯。”
    我答應了,可是心裡想的是,奶奶回家了我才不洗呢。
    爸爸回來的時候,正是中午我放學在家。爺爺在做飯,我有點兒賭氣,對爺爺說了他不高興的話。我說,爺爺你總不會像奶奶那樣把飯煮得好吃。爺爺默不吭聲,這讓我更加氣憤。

    同爸爸一起回來的,還有叔叔、姑父姑媽,大家站在屋子中央。爺爺在門邊的長凳上坐下了,弓著背,顯得很瘦小。我拽爸爸的衣角,我想問爸爸答應我的禮物呢。他又忘了吧,他總是忘!爸爸老是叫我失望,我討厭他。

    突然爺爺哭了。聲音清亮,這是我從來沒聽過的。誰也沒有說話,爺爺就那樣哭了,哭聲在屋子里迴蕩。在這個明亮的春天的中午,我第一次看到爺爺哭。他的門牙丟了幾粒,剩下的也全都黃黃。爺爺哭起來真不好看。
    “老奶奶……老奶奶……”
    爺爺的大黃牙露出來,一邊哭一邊咕嚕嚕地叫奶奶。爺爺叫奶奶——“老奶奶”,好像奶奶很老一樣,其實一點也不是。奶奶高高的,穿乾淨的藍布衣,眉毛往上翹,直直的不淺也不淡。奶奶很好看,一點也不老。

    我又拉爸爸的衣角。屋子里太安靜了,那些喧鬧的蟲啊鳥啊呢?怎么突然沒了聲響?爺爺的哭聲變得很響很可怕。爸爸不理我。我著急了,搖他手臂,可他依舊不理我。
    “你要乖一點。”姑媽蹲下來,抱了抱我。
    她抱著我哭了,我茫然不知所措。我突然明白,是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了。奶奶死了。一定是奶奶死了。我趕緊去看爸爸的眼睛,他扭過頭看別處。

    奶奶死了,我在心裡對自己說。我的奶奶。每天給我扎辮子領著我上學的奶奶,死了。

    很久很久,我都沒有勇氣回憶奶奶。奶奶的樣子也記不得。她是單眼皮還是雙眼皮?除了藍布衣裳,她還穿什麽?她去世的時候,頭髮是黑色還是灰白?我只記得奶奶的眉毛,因為我長著跟她一樣的。
    六歲回老家,十二歲奶奶去世。六年對於一生來說雖然不長,可是那些年的每一天,我都在奶奶的叫聲里起床,在奶奶的催促聲里睡覺,奶奶照料我吃飯穿衣,陪我寫作業,給我擦眼淚,下過雨奶奶帶我去采蘑菇,奶奶摘棉花的時候我就在一邊扭豌豆……

  • 桐樹花是鄉間春天里最優雅的花。當然,我說的是泡桐樹的花。油桐花自然是美,粉白的一片片,但是開得太熱鬧。春天是不缺少熱鬧的。泡桐的花,花瓣從淺紫一直淡到素白,要是有這樣一條長裙該有多美。

    泡桐花總是在清明節的微雨里開放。這裡開幾朵,那裡地上又落了幾朵。花瓣落在剛著了青色草地上,花蕊卻還留在樹上。正是那件我想要的長裙被風吹來了吧。在清晨的雨裡,被洗得淡淡的,有點兒孤單。

    紫桐花讓我覺得這樣下著小雨的早晨應該是安靜的。不等奶奶催促,撐把傘一個人去上學。慢慢地走,為的是不弄出很大的聲響。仿佛大步走就會吵到什麽。是什麽呢?地上的桐樹花吧。你看,她們那么從容,好像她們擁有了整個早晨。

  • 四面围绕蔷薇的屋子里有一点暗。靠墙的长桌点着一排巧克力色的蜡烛,整齐站在白色碟子里。

    “咦?还有巧克力的味道……”绘惊叹。

    “那是就是巧克力啊。巧克力蜡烛。嘿嘿嘿。这个是我发明的。”阿治有点儿得意。

    “来来来,开饭喽。”

    正方型的小桌子上,一个玻璃锅里咕咚咕咚煮着满满的巧克力,边上放着一盘蔷薇花瓣。5只可爱的小盘子也已经放好了。

    “煎过的蔷薇花瓣沾着巧克力,真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美味。”

    “阿治喜欢吃巧克力才这么说的吧。”绘喜欢起这里来。

    “呀,这个你也知道啊。嘿嘿。”

    当然知道,绘心里说,阿治最喜欢吃巧克力她当然知道。绘夹了一瓣蔷薇,放在咕咕的巧克力锅里浸过。会是什么味道呢?

    “哇,真好吃。”绘不由得赞叹。蔷薇的香裹着巧克力的香,真是好味道呢。

    “嗯,真好吃。”大家都用力地点头重复。

    晴朗的五月清晨,在这个巧克力色的屋子里,一只狐狸一只猫两只喜鹊和一个小姑娘,开心地吃着蔷薇花瓣巧克力。

    绘忘记她是怎么道别,又怎么走出那一片蔷薇林了。绘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她迎着明媚的阳光走在那条小路上,她知道阿治一直就在这里,在她心里。绘想她今天还要往窗台上放一块巧克力。

    绘在桌子上看到了阿治的回信:

    “绘:我很好。谢谢你的巧克力。阿治”

  • 两只灰喜鹊沿着小路一直往前飞,绘跑得气喘吁吁。还是这条小路,无数次出现在绘梦里的这条路。小草从碎石块的隙缝里冒出来,蒲公英和小雏菊散落在路边。

    绘快没有力气了,可是她不愿意放弃。好像她追的不是灰喜鹊,而是阿治。是的,阿治一定就在前面。她梦见过很过很过次了。就是这次路,她在这条路上把阿治弄丢了。现在,她要拼命跑,要把他追回来。

    灰喜鹊突然转个弯,往下钻进前面那片蔷薇林里不见了。绘跟着停下来。

    正是蔷薇花开的时候,浅粉色的蔷薇爬满了绿色的藤茎。有一些花瓣落下,铺在地上。空气也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红。绘惊讶地站在路边,这么一片漂亮的蔷薇,为什么她以前不知道呢。这正是她每天上学经过的路啊。

    绘找了一处空隙钻了进去。惊呆了。四面蔷薇包裹着一片小小的天地。巧克力色的小屋子前面开满了花。石竹、水晶菊、非洲堇……好像随意地洒下,可这么多色彩放在一起竟然这么美丽,杂乱的美丽着。

    绘走进了那个小屋。突然,

    “阿治!”

    她听到屋里有人在叫阿治。阿治在这里?!绘焦急得敲了门。

    “阿治快去开门。”

    是真的。阿治在这里!绘欢喜得眼泪也流出来了。

    门开了,一只小狐狸微笑着站在门里。

    “你是阿治?”

    “是啊。”

    “你也叫阿治?”

    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
    哦,不是阿治,是一只叫阿治的小狐狸。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,绘哀哀地叹了口气。

    “我听见有人叫阿治开门。”

    “哦,那是夜。”

    夜!那只小黑猫,在狐狸阿治的巧克力色小屋里!

    “可是夜已经死了啊……”绘想着夜已经死了的事情,突然忘记自己在什么地方又怎么到了这里。

    “是夜哦!”一只灰喜鹊说。

    “小黑猫夜。”另一只也跟着解释。

    啊。它们果然在这里,绘记得是追着灰喜鹊到了这里。它们衔走了她写给阿治的信。绘不想追究信的事情了,她想赶紧离开这里。

    “煮了香香的巧克力哦。”夜从屋子里走出来。“每天从你那里拿来巧克力觉得不好意思,今天特地请你来尝一尝。”夜腼腆地笑了。

    啊,那些留给阿治的巧克力吗?原来被拿来这里了。

    “留下来嘛。”阿治也跟着说。

    “香香的巧克力哦。”一只灰喜鹊说。

    “留下来嘛”。另一只也学着阿治说。

    饶舌的喜鹊!绘噗嗤笑出声来。之前的紧张也不见了。那就留下来吧,虽然不是那个阿治,这个阿治看上去也很好。

  • 绘的窗边站着一棵香樟树。晴朗的天气里就有细细碎碎的阳光透过树隙落在窗台上。树上住着一对灰喜鹊,它们偶尔会飞下来在窗台边散步,好奇地看看绘。

    一盆绿精灵在角落里默默生长,朝着阳光的一面叶片颜色深一些叶子也多。绘放一块黑巧克力在花盆旁边。她把包装打开,香香的味道很远就能闻到。

    从那一天开始,绘每天都会放一块巧克力在窗台上。绘知道阿治最喜欢吃巧克力,这就是为什么她坚持相信阿治每天都回来过。虽然她再也没有见到阿治,也许阿治总是挑她不在或者她睡梦的时候来。

    绘这么想当然有她的道理,她放在窗台上的巧克力第二天总是不见了。

    “那一定是阿治拿走了。”

    已经很久了。绘常常梦见阿治。梦见阿治在她前面跑,他大声笑,还开玩笑说要是绘不快一点儿,他等一下就把巧克力吃光光。

    那是一条乡间小路,就和她家门外的那条路一样。路边长着一丛丛野草,还有白色的蓝色的小花。

    “快点噢。”

    石子被踩得沙沙响。头顶上的云飞快地朝天边流动。

    “快点噢。”

    绘很快就要追上阿治了。可是,每次梦到这里,风声便戛然而止。她突然站到了云朵上。那里安静得没有一丝风。阿治呢?他不见了。绘站在蓝天下面云朵上面,空气暖暖的,阳光耀眼,可是阿治不在那里。

    绘又做了同样的梦。

    醒来的时候天空蒙蒙亮。她赶紧跑到窗前,正是她猜的那样,她昨天放在那里的巧克力不见了。绘有点儿开心,微微笑了。阿治来过,就在她梦见他的时候。

    绘把窗打开,早晨凉凉的风吹进来,满目清新。

    她在靠窗的写字台边坐下来,找出一页白色信纸。虽然阿治不想见她,写在纸上的话他应该会看吧。

    绘写了满满一页。她写了夜很好也很乖,夜是他们在路边捡回来的一只小黑猫;还写她不小心打碎了他喜爱的马克杯;还有阿治抢去抱的那只布偶熊,绘决定送给他了;还有她又长高了一点,现在有阿治离开的时候那么高了;屋后他们搭的小木屋被大风吹倒了……

    五月的清晨,空气里有温暖的花香。天气很好,喜鹊也开心,在树上跳来跳去唱着早晨的歌。还大胆地飞到写字台上,在那页信纸边低头看。

    “你们也能读懂我写给阿治的信吗?”

    灰喜鹊回答“吱吱喳”。微风吹进来,吹动了信纸。两只灰喜鹊突然就衔了信纸飞出窗外。它们各衔着信纸的一端,在绘面前绕了一圈,就飞出去了。

    绘跟着跑到了外面。

  • 妈妈起床的时候帮我拉了拉被子,我醒着,却没有睁开眼。是故意的。我听见妈妈轻轻的叹息声飘落在床边,我想我还是不要醒来的好。她整理东西出门,动作都很轻。妈妈一定是不想吵醒我吧。她喝了一杯水,把外套的拉链拉上,拎了包,开门又关门。等到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一骨碌起床穿衣服。天还没亮,风吹在脸上凉凉的。

    妈妈总是刻意不告诉我她哪天要离开,可是每次我都知道。如果她要我乖乖的听奶奶话、叮嘱我好好读书、给我一大笔零花钱,妈妈第二天就是要走了。 总结这个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难,因为,每年都有那么几次——爸爸或是妈妈回来看我,然后再离开。可是,要把“分别”变成习惯真的很难。

    妈妈一点也没有发觉我跟在她后面。她匆匆地赶路,甚至头也不抬。春天的早晨,空气湿湿的。走在露水地里,鞋子粘上了一些尘土。我故意狠狠地踩倒脚下的小草,可每次它们都立刻又站起来。要是妈妈回头看了,怎么办呢?回去睡觉吗?

    吵杂声渐渐近了,车站就在前面。司机按了两下喇叭,妈妈几乎是跑着上了车。我要叫她吗?要叫妈妈吗?这样问自己,最终也没有叫。巴士就这样开动了,我也跟着跑。对自己说“不要哭”“不要哭”,可是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。

    车很快就消失在晨曦里路的尽头。天也渐渐亮了,东方的天空一片玫瑰红,太阳要升起来了。还是回家吧。在河边洗了洗脸。门还是半开着,爷爷奶奶还没有醒来。躺到床上,过不多久,便听见奶奶大声叫:“小艾,起床啦。”

  • - [童年]

    Tag:童年 乡村

    妈妈一定不爱我吧。小河里结了厚厚的冰,靠近岸边码头这里爷爷凿开了一个洞。我把柳条篮子搁在冰上,蹲下来。看不见底,鱼呢?夏天河里还有很多小鱼,现在它们到哪里去了呢?天好冷,呼出来白白的水汽好像也要冻住了。这样的天气,鱼还活着吗?

    篮子里有两根白萝卜,妈妈要我拿到河边洗干净。 我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,针刺一样。妈妈为什么要我洗萝卜呢?她不知道水这么冷吗?我搓搓手,眼泪快要掉下来。妈妈不爱我,好伤心。

    “小艾,你在河边干嘛?”是奶奶。“哎呀,怎么要你来洗?”奶奶一把将我拉上岸,让我先回家。
    我没有挪步子,看着奶奶的背哭了。泪水流过的脸颊,冰冰冷,很疼。

  • - [童年]

    Tag:童年 乡村

    冬天没有月光的晚上,外面黑漆漆,我从不敢一个人到屋子外面去。因为一不小心就要碰到羊的眼睛。看不见羊圈的木栅栏,看不见羊的身体,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的夜里,只有一双碧盈盈的眼睛盯着我。它一动不动,若是和它对视,魂儿好像就丢了。我害怕这双眼睛。

    白天里看羊,是那么的不一样,一双眼睛总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甚至你靠近它给它新鲜的草,它也要小心翼翼退后两步,温顺地低下头。要是我拍拍它的脑袋,它抬头看我,乌亮眼睛映着绿色的草和一个好奇的小姑娘。白天的羊就连叫声也是乖乖的。

    可是,哪一个才是真的羊呢?是冷酷的还是害羞的?羊好奇怪。

  • 婆婆纳长在路边。田埂上到处可以找到它的踪迹。等到柳树冒芽,它就会从地下钻出来,一片一片染绿焦黄的田野。它长不高,只在地面上蔓延。去年还是树下一丛,今年就连树的影子也要占领了。

    奶奶叫它“婆婆纳头”。奶奶小时候吃过它,同小米一起炖粥。奶奶却从没有做这个给我吃,我也好想尝一尝。可是,奶奶总是说“那有什么好吃!”便不再理会我。

    婆婆纳的名字很有趣,为什么这么叫问了很多人也没有答案。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。婆婆纳,婆婆纳,好像我跟在外婆的后面,一面跑一面叫“婆婆——呐——”。婆婆纳开蓝色的小花,从春天一直开到夏天。花很小,远远地看,就像绿色天空里缀满蓝色星星。在喧闹的春天,小小的蓝色就像天空一样安静。


  • 桑果子就是桑葚呗。奶奶不让吃,说吃了肠子要黑掉,还说不信你看看粑粑是不是黑的。噫,好恶心。不过,真的是。黑乎乎。

    我们这里不养蚕,桑树却很多。要是我干了坏事,比如采了邻居家的无花果、偷吃桑果儿之类,爷爷要拍我脑袋,奶奶就在一边附和,“桑树枝从小育,到老笔笔直。”也许是爷爷从没有真的拍我脑袋的缘故,每年春天桑果子熟了,我照旧要吃得嘴巴乌紫。

    我们家门前有两棵桑树。一棵很大的长在鸡舍边,吃这树上的桑果有点儿麻烦。拿一节竹竿敲桑枝,果子落下来大半就成了母鸡们的点心。想吃得痛快,非得 爬上树才行。还有一棵在往河边的小路上,是一棵细瘦的树,刚好我可以摇动。树下是一片野草,春天开蓝色的花,花小得像星星。我抱着小树摇,落下的桑果子“扑簌簌”掉在一片蓝色的星星里。即便不吃,我也喜欢这样的情景。

  • 我对妈妈说了,我喜欢小树。可是妈妈偏偏要我站在油菜花田里拍。那天我可真的生气了,在相片里嘟着嘴,一点也不好看,傻乎乎的。出来的时候,红毛衣上沾满了黄色的花粉,妈妈逮着我狠狠地拍了半天才松手。

    谁也不晓得我们的油菜花田里藏着什么秘密。这个秘密只有我和奶奶知道。油菜花开的时候,奶奶常对我挤眉弄眼:
    “小艾,你去油菜花田那里看看。”
    “好噢。”我立刻飞奔出去。
    “又有几颗红透啦!”
    我放一粒草莓在奶奶手心,奶奶欢喜地笑。我和奶奶的秘密就是这些红扑扑的草莓。它们一直长在那里。很多年了。每年春天冒出叶子,躲在油菜丛里长大。草莓开白色的花,六瓣儿,好看得让你也想吃掉它。

    除了草莓,油菜花开的季节里,我们这里还有成群成群的蜜蜂。捉蜜蜂是我和同学在课间经常玩的。可是蜜蜂要捉来干嘛呢?我也不知道。因为,我从来都没有捉到过一只。